途中來信 Vol.4

今天是降落印度的第四十三天，人在前往德里的客運上。

過去兩週我一直處於不斷前進的狀態，先是向南數百公里，一路直達孟加拉灣，又匆匆趕往北印，往恆河的方向前進。

從遠山到大海，走過人聲鼎沸的車站，漫步一望無際的農田。

一座城市的緣分大概就是兩三天，每當我開始熟悉街道時，差不多就是收拾行囊，準備前往下一站的時刻了。

聽起來規律，但實際上是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突發狀況：天外飛來額外行程，得放下打包好的行李，被迫滯留一晚；或是臨時接到通知，被迫放棄盤算好的旅程，趕往下個城市。

每當事發（？），一切就得重頭來過，機票車票住宿，還有各種無限的訊息來回溝通確認。到最後會發現，好像根本不需要有計畫，沒有規劃就沒有調整規劃的問題。

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融入當地，就像此刻我還不知道會在下個城停留多久，明天的目的地會在哪裡？

無法控制是命中註定，保持彈性是你的選擇。

移動的這段日子，也換了許多的交通工具，從沒有安全帽的機車，自選內裝的嘟嘟車，還有寬敞明亮的保母車。

如果你要我選一種最喜歡的交通方式，大概就是城際客運了。

我曾經跟一些朋友們說過，如果走陸路不會花費太久，我會盡可能避免搭飛機。

並不是出於安全考量，而是喜歡陸路移動的連續性。旅程是不只是點到點，還有連接兩點之間的軌跡，可以看見窗外風景從城市郊區，到綿延不斷地公路，沿著一條河，切過一座山。

也不只是地景，海德拉巴南下的公路上，海報從Telugu逐漸轉換成Tamil，原先圓圓的字母，逐漸加上一些有稜有角的直線。好像是這些移動，才得以感受到那些不容易在地圖上看見的界線。

當身在客運上，你會是一個在移動又無處可去的狀態，沒有規劃好的飛機餐、無法和司機聊天，就是純粹的空白時間。

多數時候我會在手機上寫作，就像現在這樣。這時不用煩惱下一站要去哪裡，思考附近有沒有更好玩的事情，會不會在浪費時間。可以很專注地做著一件事。

特別是在此時此刻，能有如此的專注時間是無比珍貴。

前幾天人在清奈，找景點時在網路上看到Mahabalipuram，是個在海岸的歷史遺址。看到當下就決定前往。

不過有個問題，小鎮離我的住宿數十公里，Google Map上直線距離車程也要起碼一個半小時以上。而且這只是預計車程。

正當我猶豫著要放棄前往，還是保持著一生只有一次的精神，花上大把鈔票叫車出發。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還是你要搭公車啊！」，沙發主Nagul聽到我的計劃這麼說，「都來了就體驗一下當地人的交通方式吧！」。

就這麼被輕易說服了。於是跳上公車，轉了又轉，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被延伸成三個半小時。別忘了這只是單程。

搭乘體驗稱不上舒適，狹小的座位跟刺耳的喇叭，有限空間塞滿許多人：背包上班族、安撫女兒的父親、三兩成群的學生們。

票價是驚人地便宜，單程三四十盧比，大概是台幣十多元。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想，能選擇移動工具的自由是不是一種權利呢？

那天回程的公車上，原想拿出手機打字，卻疲憊地和眾人沉沉睡去。

不曉得何時抵達，還沒確定下個行程，但一切似乎也不重要了。

依照往例，本日來推個凹與山《一切好事都會發生》，是平靜且魔幻的一張專，推薦給在移動中想聆聽音樂的你。

我們下封信見！

趴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