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來信 Vol.3

今天是降落印度的第三十二天，正在離開海德拉巴的路上。

過去一個月的工作是一種循環，打字報告吃飯聊天。同事的提問也是，每週在辦公室聊天話題不外乎是：

「午餐訂了什麼？」

「上週末去了哪裡？」

「假日有什麼計畫？」

隨著停留日子漸長，明明是同樣的問題，回答難度卻與日俱增。食物無需多說，這座城的觀光景點我也走了大半，剩下的不是懶著計畫，就是些可去可不去的地方。

雖說想去的地方都去了，但我們仍有未了的心願，其中一個便是——參加一場印度婚禮。

起初我們是先被網上介紹吸引：不見盡頭的露天場地、浮誇澎湃的排場、隨音樂熱舞的賓客們。是從早到晚、毫不停歇的嘉年華，瘋狂是唯一的形容詞。

如果文化是一個個生命故事的集合，那還有什麼是比參加婚禮更好的體驗方式？

婚體體驗成為一種商機。在印度有個婚禮媒合平台，新人們可以上架自己的婚禮，販賣門票給想參加的外國人（就是我們）。網站上是一個個甜蜜情侶，底下是他們的愛情故事，以及服務與售價。

「你們不要去當盤子啦！」，印度同事指著螢幕上一晚一百五美金的門票，強力阻止準備下訂的我們。在他們眼中，花上一週薪水只為了參加別人的婚禮，怎麼想都是荒謬。

況且要參加印度婚禮一點也不難。不像台灣得事先寄發喜帖，賓客憑帖入座，一個都不能少。印度婚禮是一種里民大會，朋友的朋友即可入場，自在來去，上百名客人是基本標配。

「下次如果朋友結婚就帶你們去！」，同事自信地告訴我們。

不過說到印度的婚嫁，其實是個有趣話題。

至今遇到的已婚當地人，沒有一個不是arranged wedding，被安排的婚姻。直白地說，你的結婚對象，不一定由你決定。

門當戶對是信仰，兩個人的婚禮，必定得經過雙方家族同意。

常見的流程是：媒人為雙方家庭提供清單，挑選配對滿意，男女試著交往培養感情。如果覺得合適，想論及婚嫁舉辦婚禮，還得向對方家庭提交一份財產清單說明。

身家百億，幾房幾廳，公開透明，一覽無遺。

眼見才算為憑，雙方會親自到對方家確認仔細。過程中有任何不對勁，隨時可以喊停。

徵信社在此有龐大商機。為了以防萬一，許多人甚至會私下僱用探員出擊，針對對方的資產收入犯罪前科家世背景，進行徹徹底底的調查分析。

「可能父母只是想讓孩子生活滿意」，一位在地朋友這麼跟我說明。

一切未必是為了功利，更不是鐵板一塊整齊劃一。我也遇見不少當地朋友是在現實中遇見彼此，相愛而走入婚姻（但家庭考核這關還是無法迴避）。

現在有對象嗎？打算什麼時候結婚？是我很常被問的問題，也是他們認識新朋友的起手式，不會冷場的萬用話題。

說的話題很可能是在意的事情，婚姻是大多數人夢想抵達的山嶺。

上週工作去了場論壇，活動場地隔壁正好在舉辦婚禮。

活動結束後，一行人抱持著沒去過也要經過的態度（？），跑去別人婚禮的背板紀念留影。

裡面的賓客看見我們，毫不猶豫地招手，「Come in! 」。我們就這樣潛入婚禮。

一進會場瞬間驚呆，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想像把一間夜市搬進宴會廳，數十攤食物攤販散落各處，米飯炸物點心，只要走進廚師就會為你盛盤。視線前方有各種遊戲攤位，人們三三兩兩聚集遊玩。

我們興奮地四處行走，東試一點西試一些。

等等所以新人到底是誰？隨意找了人問，他們說新人晚點才會出現，現在只是婚禮的pre-party。和我們說話的Rohith是新人的表親，他說明天才是正式婚禮，歡迎我們明天再度光臨。

隔天再度出擊。我們自作聰明地換上前幾週買來的印度傳統服飾，抵達現場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是西裝出席，襯衫洋裝才是潛在定律，我們變得意外滑稽。

會場是昨天的兩倍大，排場變得更鋪張華麗。如果昨天是寧夏今天就是士林，食物選擇多的目不暇給（絕對沒有任何貶義）。

抵達的時候已經是宴客環節，人們在舞台前排隊等著跟新人拍照，我們也跟著上台致意。新人們得連續在舞台上與眾人合影，盡可能展現最大誠意，直到我們離開前，排隊人流持續不斷，一刻也沒有暫停。

左側咖哩右側點心，人們拿著盤子來來去去。

其實沒有想像中如此歡樂有趣。回去跟朋友分享，他們解釋南印度的婚禮比較莊重冷靜，不如北印度那般跳舞不停。

能以外地人的身分參加婚禮已是十分萬幸。即使不一定認識新人、彼此語言溝通不易，卻還是被好好招待，也許就是這裡的魔力。

雖然你的婚姻不只是你的婚姻，但你的婚禮就是你的婚禮。

接下來的日子會流轉在不同城市，如果有餘力會想辦法更新。

目前車窗外是一片片荒原與農地，頓時想到這張專輯——「Eagle, Idaho」，即使距離印度十萬八千里，卻有相同在土地上平靜漂流的感受，推薦給大家。

我們下封信見。

趴踢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