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這邊有興趣喔」
接二連三的問題後，伯伯這麼問我。
降落馬祖第一天，對於眼前所見的一切感到驚奇。就像人們進入異地，總會直覺地將所見與自身文化比較。亮綠混上栗棕的軍隊標示、和著海水潮氣的陽光、放上磚塊的屋瓦。能感知到馬祖文化地景與台灣島有些相似，但又可以輕易指認不同之處。
語言也是，先前早已知道當地人使用的方言是閩東話，與閩南語相近但無法互通。來馬祖之前，其中一個想解鎖的成就即是找到講閩東話的人，如果可以還想請他們教我幾句。
也許是馬祖之神眷顧。降落北竿不久，當時我們決定去買地瓜餃冰，一行人來到芹壁部落中的一間老店，就聽見當地的男老闆跟女主人用著不熟悉的語言聊起天來。
「是閩東話吧！」吃著地瓜餃冰，一邊想著。後來實在是耐不住好奇，決定去找伯伯搭話。
伯伯是芹壁村的村長，而在一旁的老婆則是外地人。他說芹壁之所以稱為芹壁，是因為在閩東語，「芹」代表龜島，而「壁」代表的是後壁。於是在龜島後方的這個臨岸而生的小聚落，便有了芹壁的美名。
見我對語言有興趣，他打開手機分享一部影片給我，裡頭介紹福建各地的方言。伯伯補充道，光是福州，就有閩南閩東閩北閩中客家話，是方言很多的地方，只要翻座丘陵，人們就可能說著不同的方言。
數百年前，閩東一帶陸續遷居來到馬祖這個漁村，因此閩東話開始成為當地主要使用的語言。
國語在閩東話叫做「平話」。國民政府遷台時，為了統一當地人民，開始推行語言政策。伯伯說在做學生時，在學校只會教平話，離開學校才能講閩東話。
清朝末年，袁世凱統治時，這間宅房曾是錢莊，居民可以拿金錢銀錢來這裡換紙幣。伯伯說這是清朝末年蓋的房子，那時蓋的樓中央會建有十字型的中樑以支撐重量，因此沒辦法蓋太高，大多只蓋兩層樓。建材都是就地取材，大部分是用花崗岩石材，跟對岸福州漁村村落的建築材料類似。為了預防地震，房屋的外牆會往內傾斜五度，能幫助地表能量傳給樑柱，留有空間不致倒塌。
芹壁聚落沿著中路劃開，分成北門村及南門村。雲記商行是在南門村，而北門村聚落比較興盛，爺爺推薦我們四棟建築值得去看的建築：水果屋、廟、芹壁一零一還有遊客中心。
水果屋是我自己取的名，但那建築特別就在屋簷下有水果的雕刻裝飾：南瓜、石榴、橘子、桃子。金瓜多金、石榴多子、大吉大利、桃子長壽。芹壁一零一則是唯一的三層樓建築。
在爺爺成長的年代，地瓜餃是過年時才吃的，加入地瓜揉製的餃皮，包入花生與糖，就是簡單的美味。當時的花生跟糖都不好取得，所以久久才能奢侈吃一次，不像現在路邊就買得到。
突然一旁包地瓜餃的阿嬤加入聊天，她說自己是三四十年前曾當過村長，後來是第一屆社區發展協會的理事長。
「來教你一首打油詩，讓你認識四縣五島」
北竿南竿杯杯乾
東引西引天天飲
莒光莒光一舉就光
東島西島
她一字一句的教著我，不下幾次，我也能輕易背誦。
島嶼、酒精、人情味。像是預言般，直到離開馬祖才領悟，有些印象是會停留很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