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離台前朋友分享了Open House Worldwide的資訊,才知道除了每年固定舉行的打開台北之外,全世界不少城市都有類似開放空間的活動,基本上是各個城市安排特定時間,開放民眾進入原先難以進入、不曾注意的地點參觀。去年分別跑了打開台北跟打開台大的幾個場次,挺享受這種被在地人/引路人而認識一個空間的機會,甚至大多數這些空間就是我們路過的日常(目前最驚訝的是台大闈場
仔細翻了下網站,發現荷蘭竟然不在合作城市名單中。當時有被嚇到,想說荷蘭這麼愛玩弄空間(?)的城市,竟然沒有開放空間的活動,當時還想說不然安排一趟旅行,去其他城市體驗看看。
後來才發現九月的第二個週末是全歐洲固定的古蹟開放日,各大城市皆有響應活動。荷蘭數十個城市、開放數千個古蹟免費參觀,包含一些平時不開放的神奇設施,同時不少地方會提供免費導覽、演講跟工作坊活動。
於是找了朋友騎著單車就出發。
Fort of Hoofddijk
第一站是學校植物園內的古堡壘!十八十九世紀荷蘭為了阻擋北邊國家的入侵,在烏特省沿岸一帶建立許多堡壘,這是其中一座。堡壘的地基高於海平面,那個時代荷蘭還沒治水成功,堡壘皆是沿岸而建,利用天然地勢建築邊防。聽起來厲害,但實際上在許多戰爭都沒發揮什麼功效,從拿破崙到二戰德國,烏特都是一天內就被拿下。
戰後由於進入核武時代,如此堡壘早就失去防守功能。於是戰後因應烏特列支大學擴建,於是這個位於新校園的堡壘就移交給校方。現在堡壘改造成地磁學實驗室。導覽員解釋,因為舊時建築的混凝土的原料不含金屬,不會干擾地磁觀測,作為實驗室再也適合不過。
空間內天花板直逼頭頂,連對亞洲人身高如果都覺得略顯狹窄。火炮室、儲藏室、士兵站崗,當時沒有暖氣,凜冬之下士兵只能憑藉微小的煤油燈取暖,日復一日無止盡的待命。
這個植物園也挺有意思。UU是荷蘭第一座綜合型大學,因此原先在市中心的舊植物園其實是用來種藥草的,後來因為植物(還是博物學)相關的需求,所以才在這個植物園種植來自各地的花卉們。在這邊能看見從熱帶到寒帶植物們,甚至還有特別為沙漠植物建造的種植空間。
Prison Wolvinburg
烏特的古監獄。其實在十九世紀前荷蘭是沒有監獄的,他們會把犯人丟進城市邊界的塔樓中囚禁。直到被拿破崙佔領後引進更多法律跟監獄的概念,1850年代在荷蘭各城市間開始興建新式監獄以容納更多犯人,這是荷蘭第二座新式監獄。一路以來經歷監獄、看守所到感化院,最終因為犯人變少加上建築功能不足而在十年前關閉。
三層樓的牢房一覽無遺,遊客在踏在鐵梯的回音嗡嗡作響。現在一間間的囚房經過改建,出租給藝術家、個人工作者,成為個人辦公室、藝術工作室或是按摩針灸個人單間,活化的方式挺有趣的。(回去查了下資料,發現建築被買給其他建築公司,之後要拿來改建出租了嗚嗚嗚)
Catholic Charity Institution Utrecht
一棟超級fancy的建築,高大木門、華麗紅地毯跟挑高寬闊的長廊。建築是過去是教會底下所設立的孤兒院,同時也會發放食物給需要幫助的人。現在已經孤兒院已經轉型成一般住宅,唯一保留相同功能到現在的空間是會議室,至今還會董事會還會在此固定開會決定如何分配教會慈善預算。
BTW當時隨意跟會議室內的NPC聊了一陣,才發現他是現任董事會理事長!
Foundation of Renswoude
成立於十八世紀,舊時一間孤兒學校,提供他們免費的初等及高等教育。建築及資金全由一位家世顯赫的貴婦提供。整棟建築富麗堂皇,是洛可可風格的建築,根本難以想像是古學校。其中一間房間還掛滿這些學生出社會後功成名就的肖像。
有趣小故事,她的最後一任丈夫不是異性戀,當時被捲入烏特迫害LGBT人士的大審判之中,因為頭銜夠大沒有受到懲罰,但被半放逐到烏特,也可能是他們沒有後代所以可以放心捐出財產的原因、、、
建築驚人但參觀體驗挺悲劇,觀眾只能跟著導覽員參觀不能自行移動,偏偏卻只有荷蘭文導覽,於是一邊聽著只能抓住幾個關鍵字的導覽,一邊不動聲色的放空偷偷觀察房間。
Louis Bouwmeester School
第一天的體驗實在太讚,週日臨時決定前往阿姆繼續探險。
Louis Bouwmeester School位於阿姆西邊新市鎮,是一個藏身於學校底下的避難所。冷戰期間,荷蘭打破過去的中立地位,轉向親近美國,是歐盟中的挺美最佳夥伴(?)。作為代價,荷蘭成為蘇聯的首要空襲目標之一,當時人心惶惶,學校停學、空襲警報接二連三。
當時家家戶戶房屋下都有躲避空襲的地下室,而這樣的避難所是給外地來的旅客,或是走在街上庭時聽見警報的臨時避難所。具導覽所述,在阿姆有數以千計這樣的臨時避難所,特別是在阿姆東部。
如今避難所外殼尚在,氣閥鐵門換氣系統,不過空間內卻裝滿兒童課本跟玩具,畫面挺衝擊的。
M.S. Vaz Diasbrug Bridge
上一個景點遇到友善導覽阿伯,直接問他有沒有推薦景點,他指了地圖上兩個點,車站與河邊的庇護所。他建議我先去後者,因為可能會排很久的隊,如果你夠幸運能都看完兩個景點。
看了下手錶,離活動結束還有四個小時,暗自想怎麼可能兩個景點逛不完。去現場一看,挖勒,橋上排滿人潮,過了半個小時仍沒有動靜,最後排了兩個多小時才進場,真的是最後一個景點。等待的時候,正巧看見為運河打開的鐵橋,還還興奮地錄下影片。
沿著迴旋樓梯向下,一人寬的通道,一轉眼是近三層樓高的工作房間。
進去之後發現又是荷蘭文導覽。一陣驚慌失措再冷靜思考,想著排了兩小的隊不能甘願接受一場聽不懂的導覽耶。於是抓了一旁的聽眾問導覽說了什麼,結果最後他主動幫我翻譯整場導覽(非常感恩嗚嗚)。
參觀兩個橋下的工作房間,一間是操控鐵橋的控制室,有巨大控制橋面起落的齒輪秤錘、交通自動控制系統,看見鐵橋升起的運作景觀還挺震撼的。
另一個工作室是冷戰時期的核災避難所,先是隔離核污染的的雙層門,經過過濾的送風系統,房內手動加壓空氣的閥門,氣壓計和只出不進的排風系統。最大容量三百人,沒有任何食物及飲水補給,若是核武攻擊,最多只能撐四到六個小時。
Open House vs Open Monumentendag
回來之後思考開放古蹟日和之前參與過Open House到底差在哪裡。覺得兩者之間的邊界並不明顯,甚至最大的Open London,同時是開放古蹟日跟Open House的合作夥伴。
不過硬要說的話,我覺得的這邊多是開放古蹟,絕大多時都是古早時期的遺產,多數導覽內容主要也圍繞於空間的歷史發展軌跡。但Open House可能更專注於打開建築、探索城市本身,也有機會接觸一些城市中的特殊空間。上次打開台北也意外認識一間NGO和設計工作室,如此空間必定無法被劃入開放古蹟的範疇,但卻也值得被走進跟看見。
誰聽得懂
體驗活動發現一個空間的故事跟記憶,很大程度是和語言緊密相連的,許多活動的預設觀眾是當地人,導覽語言還是以荷蘭文為主。但也許是因為荷蘭英語化程度高的關係,在這次體驗過程中其實遇到許多例外。
參觀學校堡壘時,導覽團有一半荷蘭人跟我們一群國際學生,導覽主動提供荷英雙語導覽,後來當地人甚至請導覽員講英文就好,反正他們也聽得懂。或者如果用英文友善問問題,都能獲得詳盡的回覆。更別提許多主動協助翻譯的好心人。
可以理解這樣的英語友善需要厚實的人民語言基礎。同時想著過去台灣在參加這類活動時,真的從來沒預設會有外國聽眾,但這樣的開放空間卻是外來者敲入當地文化的絕佳機會。
空間裡的人
實際走一回完全體驗這是一場需要匯集大量資源的活動,各場館引導說明的志工,以及介紹民眾參觀的導覽員,其中包含在地居民、學校人員、橋墩工程師、冷戰研究員、教會人員,和路上不時出現的表演者。不只是大量志工,同時必須有願意開放的空間、被記錄反覆傳述的故事以及與將自身種進空間的這群人。
過程也反覆思考,我們對生活成長的城市了解多少,如果其他人有興趣,我們又會如何向他們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