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辦交換一本書活動後,為了好好選跟別人交換的書,意外重拾閱讀習慣。不是很用力地讀,但桌面上開始出現幾本沒讀完的書,之前借了放在宿舍書櫃借了再續借的書被拿下。
陸陸續續讀了不少,正好三月結束,想說來寫個閱讀報告紀錄,不然讀完好快就忘記。應該不會是認真的讀書介紹/推坑文,純粹只是一個人讀到什麼,又思考什麼。
殘骸書/陳列
我們時常認為聽懂歷史課,就能理解世界的歷史。所以二二八事件是台籍菁英被鎮壓,白色恐怖讓所有人噤聲。一般人如何感知這個時代,他們現在還好嗎?似乎並不被統治者所在意。
老實說其實是看到這本書得書展大獎才翻開來看,同時是我第一次刻意為了白色恐怖而翻開一本書。不是轟轟烈烈地控訴,不只輕描淡寫,是關於一個人知道國家曾經帶來的傷害,以及重新思考一切發生,遊走在過去與今日個人生命史。
The Dragon Prince: Stories and Legend from Vietnam/ Thich Nhat Hanh
能遇到這本書是緣分。去河內旅行因為預約的導覽員遲到,而去附近的書店逛逛。問老闆有沒有推薦能幫助理解越南文化的書,他指了一本厚厚的學術專書。
「我背包可能放不下,有更薄的書嗎?」
見他從書架上拿下這本,細心地拆開塑膠套,It’s very good,他對我說。
是一行禪師寫給孩子的寓言故事集,他寫越南神話、談人生與友情。很多故事發生在肥沃的田、綿延的山跟悲傷的河。許多句子簡單精準地恐怖,以下分享其中一段談生死的斷落。
From the day the bird overheard the exchange between the two monks, he curiosity grew. Where have I come from and where will I go? Hot many thousands of years will the great tree stand?
The bird had heard the two monks speak about time. What is time? Why has time brought us here, and why will it take us away?
The nut that a bird eats has its own delicious nature. How can I find out the nature of time? The bird wanted to pick up a small piece of time and lie quietly with it in her nest to examine its nature. Even if it took months or years to examine, the bird was willing.
High over the ancient forest, the bird felt like a balloon drifting in nothingness. She felt her nature was as empty as a balloons, and that emptiness was the base of her existence and the cause of her suffering as well. If I could find time, thought the bird, I could certainly find myself.
誰是外來者:在德國、臺灣之間,獨立記者的跨國越南難民探尋/黃文鈴
降落清邁第二天,身在泰國但心還在越南,逛飛地書店時,不經意拿起這本。說西德、東德與台灣上的越南人,出自不同原因航向各方,在當地落地(未必)生根的故事。或許是身處異鄉,剛從越南回來,得以共感在書中的角色們。
「家鄉並非一個人的居所,而是能理解他的地方」。我們到底是把移工作為勞動力、台灣島民,或是家人看待呢?我們社會真的把他們視為一份子了嗎?我想,還有更多能做的吧!
Very Thai: Everyday Popular Culture / Philip Cornwel-Smith
曼谷Passport Bookshop,老闆說是一本寫給泰國人的、介紹泰國的書,他說像我這樣的外國遊客同樣適合讀,只知道泰奶跟大象,根本不算真正了解泰國。
一篇篇短文探討不同主題:Sanuk是口頭禪也是泰國社會縮影,kathoey與西方主流男同志文化的拉扯,天使之音(Phleng phuea chiwit)音樂流派與七零年代的泰國民主示威的關聯。翻頁又翻,就在書店待了整個下午。 離開時不禁想著,台灣能不能有這樣一本書呢?(後續發現剛出版的台灣使用指南,看似是個挺有趣的嘗試)
柏青哥/李珉貞
因為換書所以又重新拾起。是以在日朝鮮人為背景,書寫一家四代遷移、適應、生存、扎根的故事。讀前從未知曉日本有因為這麼一群朝鮮人,經歷殖民後,(選擇)滯留在日本生活,他們拿不到身分證,受到當地社會歧視,且不斷經歷國/族認同的兩難。
不同代的移民有各自的困境。其中一個辯論是,如果必須選擇,你想要沒尊嚴的生活還是擁有尊嚴地死去,書中的兩個角色做出截然相反的選擇。換作是我根本沒有答案。
當希望世界理解我們時,我們又多理解自己的鄰居們呢?為什麼我們的故事值得他人花時間認識?最近正在思考這些問題。正在嘗試先理解他人,試著找尋一些答案。
馴羊記/徐振輔
大概是近年看到最愛的小說了(激動)(但複眼人還是第一)
喜歡不需要理由,但讓人聽懂還是得解釋一下。筆下的西藏與自然,這是我無法理解的,而作者讓我看見。土地所經濟政治文化變遷、獨自追尋的困惑與思考,是我曾經思考過、體驗過的,不斷與作者對話的極致閱讀體驗。
摘錄很喜歡的一段。我想某部分也呼應著自己持續紀錄的原因:
我從背包拿出筆記本,翻閱這段時間寫下的近百頁潦草日記,對於曾經/正在/將要流逝的黃金歲月,既感慨又坦然。佛教給我的啟示是,任何現象都是由複雜多元的條件暫時拼裝而成,成為一種能夠回應意義的運作系統,當我們便是現象並以語言指認時,即是在為一組特定的關係定義邊界。當關係隨時間變化,邊界終將以某種形式失效,如此一來,執著便成為苦的種子。我所理解的緣這個字,並非可積累的量,而是一種特定的交會—緣起,因交會而生;緣滅,因離散而亡。類似這樣的想法,在我返回學院,讀到後結構主義地理學時,找到很相似的概念。
凡人如我,總是不斷對照現實與回憶,不厭其煩拿著細針,串起語言上能指認的部分,試圖讓某些東西維繫得更久一點。但諸如照片與文字的留存,無非是在提醒我們改變/失去了多少東西。所謂無常,不只是相遇與錯過、活著與死亡這般二元對立,更多時候則是一個人過了幾年,就成為曾經的名字也叫不回的另一個人。
而寫作這件事,反而是透過孜孜不倦的紀錄,讓人逐漸放下心底最依戀的某一部分。只因純粹相信,這些東西能留得比自身更久,那就彷佛永恆了。我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觸,便在日記最後一頁寫下:「以人類生命的尺度而言,愛是無限接近永恆的承諾」
山地話/珊蒂話/馬翊航
同樣是因為得獎才認識的書,大概半年前就借著放在書架上,續借再借到現在。 過去讀曾經在東部生活過的作家文章總有類似的感受,他們的文字不只是視覺的,很多氣味與觸感黏在字裡行間,那是腳掌必須踩進泥土、悉心在樹林聆聽,日復一日所累積的知覺。有時文字甚至不足以承載一切,身在書本後的我頂多只能看見瞥見平原一角。
喜歡他描述成年的段落。自己在想,成年跟長大是不同的事情吧,成年是社會性的,需要儀式證明,藉由實作持續展演自己的責任。但長大不是這樣的,不會有人告訴你長大了,長大更不是一件需要向大眾證明的事,但總會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時刻,狠狠地被社會提醒,你再也回不去了。
真相製造/劉致昕
從商周到報導者,就默默追著這系列假新聞的報導,原想說書上的報導都看過了,但也許是過了段時間,明明讀著同樣的文字,卻多了不少思考。
這是我最後的結論:我們還需要更多對話,並且繼續閱讀。對話可以看見兩極立場下的多樣可能,直面權勢者之外的聲音。閱讀使我們花更多時間思考,找回自己的知識體系主控權。因為讀書而有高品質的對話,才發現世界比想像中複雜,我們離彼此其實沒這麼遠,社會因為有你有我才得以可能。
台北家族、違章女生/李屏瑤
終於翻開第一本與朋友交換的書,如果不是他應該也沒機會翻開這本。
喜歡書中看似日常,卻又很深刻的文字。想起之前跟系上同學各種不同性別的生活經驗討論,才發現我所想像的家庭、性騷擾與性愛,跟其他人的理解根本天差地遠。當然對話不會是終點,理想上我們先是學會界線,然後開始看見界線外的生活,最終共同消除界線。但現實是這些對話難以發生。
總想著這世界最恐怖的是,你自以為理解他人的日常,實際上卻是不願花任何時間聆聽的一無所知。